读文

深挖洞,广积粮---伏牛堂两周年内部信

我的兄弟姐妹:

我是天一哥。借着伏牛堂两周年,我想和你聊聊。

首先我想说的是,这是一封很长的信,可是,我的兄弟,我的姐妹,我多么希望你能读完啊。

聊啥呢?

先聊聊一碗牛肉粉的革命家史吧。

1.第一个半年

20144月,我们几个兄弟出于一时的热血,想开一家小饭馆。

等真的开业以后,发现全没有想象的美好,每天是无休止的重复、琐碎、暗无天日和油乎乎,如果不是擅长给自己熬心灵鸡汤,我们或许早就死在了前三个月。

很快半年过去,那是2014年的9月,我又开始感受到热血沸腾。

那时我们开了两家店,那时我们没有办公室。我还在店里,每天乐在其中的买菜、炒牛肉、煮米粉。

伏牛堂有了20个人。各种各样的比我年纪还小的、来自全国各地的年轻人、大学生,买一张硬座票就投奔了伏牛堂这个梁山泊。他们今天还在,就是杨凡、小敏、军哥、丹姐、金宝、石头这些兄弟姐妹。

那时候以为风险投资就是高利贷的我们,稀里糊涂拿了几百万天使投资。没有任何商业概念,也不是很关心伏牛堂的经营状况,对外界扣来的“互联网思维”的帽子不怎么在乎,觉得最美好的事情就是兄弟们在店里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那时的我们,号称要做“不一样的餐饮企业”,用十二分的热情和十二分的不专业经营着早期的伏牛堂,很有几分“人生不满百,何必常怀千岁忧”的革命乐观主义情怀。

现在想起来,那也是我自创业以来最为快乐的一段时光,不信你问杨凡他们,相信答案也是一样。

2.创业一周年

很快就创业一周年了。

一周年的时候我也写过一封内部信,标题叫做“如履薄冰”。

之所以标题这么悲情,因为当时我很纠结和郁闷。

一周年的伏牛堂,人数到了五十来人。越来越多的兄弟加入了伏牛堂,公司第一次开始有了架构、部门的概念。

那会儿,我头都大了呀。

那会儿,团队里有第一天就和我一起无怨无悔走来的合伙人、老同事,有满怀憧憬新加入伏牛堂的大学生、95后,也有拖家带口的来投奔的、在很多大企业都有自己积累的“老同志”。

大家都在用自己的青春来给这么一个当时不怎么靠谱的品牌和小年轻领导人投信任票。

那会儿,我们又融了一次资,越来越多的投资人参与了伏牛堂。可是两家店的伏牛堂有什么商业数据、商业模式可言啊,所有投资人都笑眯眯地拍着我的肩,笑眯眯地鼓励:“没关系,我们主要是看好你和你的团队,一定是靠谱的。”每当听到这句话,心里就全是黑线,因为我觉得当时自己一点都不靠谱啊。

但总之,大家在用钱给这么一个当时不怎么靠谱的团队和品牌投信任票。

那会儿,我们的店面也挺LOW的,穷嘛,请不起设计公司。墙都是自己东一块西一块刷的。产品其实做的挺用心,食材也往好了去选,但架不住没经验,不怎么稳定。

至于服务这些环节因为没经验闹出的笑话、错误就更多。

加上被扣了“互联网思维”的帽子,也有很多连伏牛堂的门往哪开都不知道的键盘侠对伏牛堂指指点点。

但依然有很多用户不管我们做好做坏都始终追随,就是大叔、小秀子、村长、非洲大哥、韩国留学生、元磊这些人(实在说不完就不一一说啦,再次感谢)。一些人还直接变成了我们今天的同事。

这些用户在用他们的耐心投我们的信任票,都是亲人啊!

那会儿,我也挺哭笑不得。

一方面是行业铺天盖地的怀疑,似乎“互联网思维=营销=难吃=早死早超生”是世界上最大的公理,硕士毕业卖米粉是本世纪最大的噱头,90后创业是人类商业史上的最大骗局。

可问题是,这些大帽子,认真地讲起来,没一个是我们自己戴上的啊。

那会儿,我们一个月的时候有人说活不过三个月,三个月的时候有人说活不过半年,半年的时候有人说我们活不过一年,今天两年了,依然有人说我们兔子尾巴长不了。

我挺喜欢读历史,有个词儿叫“清谈误国”,从晋朝一直到清朝,我们这个民族很多次危机都来自于键盘侠的指指点点。所以,今天心态平和的我,只能在内心腹诽一下,有种你卖个牛肉粉试试啊。

我的兄弟姐妹,你要知道,没出学校的时候,我也喜欢指点江山啊,当然现在只能指点煮牛肉了。

那会儿我也挺喜欢和人辩论,出学校的时间还不长嘛,本来就是打辩论搞演讲出身的,还觉得书生的那股狷介狂气挺美,当时没少张大嘴,也没少发奇谈怪论。

可整着整着发现不对,我不是光棍一个啊,背后还有你这样的兄弟姐妹们期待着我带着大家打仗呢。

于是我渐渐也就“莫言”了。

微信名的变化也挺有意思,最早叫“狂书生张天一”,自诩狂气干云。后来改成“穷书生张天一”,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都穷酸书生了,放过咱家行不行?后来融资,觉得老挂着这个“穷”字也不吉利,就改成了“肥书生张天一”,笑眯眯做业务带兄弟们奔前程吧,财源通四海,富贵达三江,也不和人辩论了,都交给时间吧。

这种心态变化,也算是我创业的意外收获。

总之吧,就是一周年的时候,伏牛堂的队伍越来越大,我感受到了对团队、对投资人、对用户都有一份责任。

但问题是,作为创始人,当时的我不知道伏牛堂这个事情长期来讲要往何处去,要做到何种程度啊。

过去,我一直觉得伏牛堂是我的一次尝试,也是我的第一次创业,大家还年轻,机会大把。这次创业主要是体验。也没想过这个摊子一不小心就越铺越大啊。

我是喜欢做饭,牛肉粉也是融入生命的东西。可当时你认真地问我,伏牛堂十年之后做成啥样。我不知道啊。

在此之前,我最长的人生经历不过是读小学,六年。其次是读大学,四年。基本五年就是我很长的一个人生篇章了,我怎么能够想到十年之后的事情呢?

于是,在伏牛堂创立一周年的时候,我出现了信仰危机,一方面觉得要给你,给大家指点方向,但另外一方面我自己其实没有长期的方向。

那会儿伏牛堂的愿景挺虚的,我提了一个“要做三亿人惦记的餐饮企业”。这个愿景你说我信不信,我是信的,但你要说我自己想明白这个画面了没有,实话说,也是模模糊糊,没有。

兄弟姐妹们,你要是还记得,当时的伏牛堂是怎样的一副图景呢?

首先,我们没法做计划,流寇嘛,季度计划在当时的我们看来就很长了。

那会儿要有个革命悲观主义的兄弟来问我红旗还能打多久,我大概也只能回答个虚头巴脑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类。

那会就是觉得眼前的事情做到极致,下一步的美好就会呈现。但怎么呈现,呈现的是啥,一点也不知道啊。

其次,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类似的感觉,我觉得连我在内的大家都挺困惑的,人越来越多,店越来越多,钱越来越多,可问题也越来越多,早期的美好没了,效率也没有那么高了,新的挑战一个接一个来了。说到底是世界观的问题没搞清楚,方法论就不可能有啊。

3.创业两周年

所以,从伏牛堂的一周年到今天,我主要就想了一件事儿:

伏牛堂这件事到底要往何处去,我到底想干嘛,我到底要带着你,带着大家往何处去。

思考的过程很长,很多,我就不在信里说了。把我思考的结果分享给你吧:


1、投身到传统行业,更加踏实地耕耘和改造传统行业,不断优化既有商业模式,是中国年轻人的一个很大的出路和机会;

2、我们很有理想,但是连卖牛肉粉这么现实的事都做不好,也不必谈什么理想了;

3、一个真正想做出事业的人,不管做任何行业(传统的或者互联网的),10年是做成一件事的最低时间限度。想清楚这一点,我们就不会那么着急。

这一点给我触动的是“褚橙”这个案例。大概2013年左右这个品牌火的时候,我觉得褚橙的长处是营销,但后来我很认真的看了它的发展史,我发现褚老先生是在2002年他75岁的时候开始经营这门生意,其间经历了很多的不易,有很多的坚守,十年之后才放出光华。

4、真正的创业者,不一定是那些要找大事做的人。也有可能做的是小事、琐事、碎事。但是这群人却可以创造价值,能赋予小事情大意义。

我曾经讲过时传祥掏大粪的例子。

今天回看起来,谁能够从大粪中找到自己的人生意义和价值呢?但时传祥先生做到了。这并不是大粪本身有什么意义和养分,而是时传祥赋予了大粪不一样的价值。

伏牛堂在过去的两年,我们始终都在卖牛肉粉,但我也发现,不同的阶段我对牛肉粉的愿景、认知,以及牛肉粉对我的意义和价值并不完全是一样的。

这种认知的进步总是让我觉得自己在进步和创造,也能带来商业模式的不断升级。

5、这次,我提出了伏牛堂的第一个五年计划,我希望到2020年的时候(这年我30岁),伏牛堂能够成为一个新兴的行业品牌。

或许那个时候我们会有百来家店,我们会有一两千人,我们有越来越多的有理想的年轻人加入,我们今天的一百人都会成为那时的骨干。

我们每个走到那一天的人都能在自己30岁或者40岁的时候真正拥有一份自己的事业。

6、我希望我能够带领我们这个团队一起成长,哪怕今天的你只是一个御林军,但我们都能够在5年后,在30岁或者40岁以前,买的起房子、车子、生的起孩子。

我希望我们都能够有一个自己人生的画面,而我们能够通过伏牛堂实现自己的画面。我也希望大家能够继续为我投上这一个信任票,也希望有一天我能够充满成就感地实现自己和所有兄弟姐妹们的憧憬与愿望。

7、今年伏牛堂的目标,我不再赘述,年会以来讲过很多次了:

在这个资本寒冬里,我们早早地积累好了粮草,只要不作死,就不会死。需要我们做的,就是用更加踏实和务实的态度,看得更长远,一步一个脚印,走得稳一点,慢一点,深挖洞,广积粮,为用户创造价值,印证我们自己的路。

8、我们唯一的价值,来自于给用户提供更好的产品和服务。这也应该成为我们工作成就感的来源。

很感谢大家给了我时间,让我在过去一年想清楚上面8件事。

我也知道下面的路必然不好走,我们也一定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常伴我们的也不会总是热血和激情,而很有可能是困惑和沮丧。

可幸运的是,今天我们有了方向,有了这么一个班子和队伍,也应该能够往下好好地走吧。

如果你真的有那么一些过不去的时候,不妨拿出这封信读一读,也许会发现,在雾霾的穹之上,总归还是阳光。

4.结尾的两个故事

我的兄弟,我的姐妹,时间也不早了,最后给你讲两个故事吧。

第一个是红军长征的故事。

红军长征出发的时候,红一军团大概是8万人,等到了陕北就只剩下8000人。很多人掉队了、死亡了、逃跑了。但这剩下10%的人就是后来我们党和国家的主要缔造者。

10%的人能够剩下来有多不容易呢?

我举一个四渡赤水的例子。所谓四渡赤水,就是赤水这条河在毛主席的带领下来来回回走了四次,相当于原地兜圈子,短时间内连续四次改变战略方向,整个部队一下就炸窝了啊。

我猜想当时毛主席也是不知道红军方向何在的,连林彪都对毛主席提出了质疑。但这8000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依然和队伍一起前进的那群人。

这个故事说明的是创业这条路坚持下来的不容易。

我们今天的100人,在三年后、五年后还会有多少兄弟姐妹们坚持下来呢?我的兄弟姐妹,我希望到时候你在,我在,我们能够活到胜利会师的那一天。

因为,伏牛堂要走完自己的长征,一定需要一群人的陪伴,也希望我们是互相搀扶着走完这段路的那群人。

第二个是黄埔军校的故事。

民国时,军阀混战。

在中国这样一个大市场里面,没有一个行业领导者。大家都是小军阀,最多是小军阀里面的大军阀。这很像我们今天的餐饮行业。

当时从军是个怎样的职业选择呢?

那会儿有句话叫“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找不到工作的人才会入伍当兵。军阀也招不到兵,只好拉壮丁。

这也很像餐饮行业,传统行业最大的问题是人员素质不够高,招人难嘛。

当时的部队是什么状态呢?

军阀的部队都是招来打内战的,士兵也不知道为谁扛枪,为谁打仗。军阀们的战斗力基本为渣渣,不用打仗就自行溃散。这个军阀给十块大洋,那个军阀给十二块大洋,可能就会有人叛变去军饷高的部队。人员流动率很高。有的军阀为了防止士兵逃走,甚至晚上不让士兵穿裤子。

这还是很像餐饮行业,很多从业人员不知道为何工作,只好就为工资工作,或许工资高一点就是一个人离职的理由。 

那么,改变这一切的是谁呢?

是孙中山先生。

当时国民党在广州,也不过是割据势力中的一股。孙中山先生以博士的学历来搞武装斗争,算是高学历人才从事传统行业。这有点像伏牛堂。

国民党也是所有军阀部队里率先提出主义的。孙中山先生提出了“三民主义”,首先在诸侯中解决了“为谁扛枪,为谁打仗”的问题,他告诉所有人,国民党的斗争是为了民族和国家。

这样一来,国民党吸收了很多有志青年的加入。

国民党组织黄埔军校的时候,这些青年就是黄埔最早的一期到四期的主要成员。这也有点像当初我们提出要做不一样的餐饮企业,吸引到你和像你这样可爱的兄弟姐妹们的加入一样。

但学生们也没有打过仗啊,没有经验,俗称外行。

他们是怎么学会的呢?

黄埔军校有教官啊。教官是哪儿来的呢?基本那都是保定军校来的。保定军校是北洋政府这个传统行业老大开的一所军事学校,里面也有一批少壮派军官,接受了教育,思想上不太懂为啥打仗,很困惑,有天花板,于是投奔了黄埔军校当老师。

这有点像老吕、老贾、老方、老曲等等这些传统行业的有理想的加入了我们这个团队的人。

早期的国民党在组织上有很多混乱和战斗力不足的地方,唯一的优势是团队年轻,有学习能力,有理想,有更加清晰的愿景画面,整个团队之间不是上下级,而是师生、兄弟情谊这样的关系。

教官和学生们朝夕相处,在战斗中成长,最后的结果是几千黄埔学生军北伐,成就了一番事业。当初冲杀在一线的学生兵,为后来国民党黄埔系的中高级将领。就像今天我们的御林军,也会有那么一天成长为团队的领导者和骨干吧。

所以,伏牛堂不需要员工,用静态的眼光看待伏牛堂和自己也没有很大的意义,我们需要的是骨干,需要的是能够一起往前走的兄弟姐妹。

我的兄弟姐妹,我的故事讲完了。不知不觉这封信也写了很长。

最后写一句话作为结束吧:

人生最大的幸运,是25岁有人教你,35岁有人用你,45岁有人跟你。
我希望,伏牛堂就是你我最大的幸运。

很高兴遇见你,我的兄弟姐妹。

201744日,我们三周年时再见。

 

天一哥 

201642 写于北京 求阙斋